于漫山遍野的万花丛中,静静聆听着茉莉花绽放的声音,体味着《追日》普通而温暖的情怀,感受着弥漫在整个叙事中生命的张力。这份朴素的情感,因为接触而受到震动,因为靠近而受到感染,因为理解而产生激情。
《追日》,着实好看!
“好看”,也许并不能说明《追日》的优劣,却是我这个普通观众对作品的第一要求。《追日》所描写的,不一定是“曾有的实事”,却显然是“会有的实情”,这种创造出来的真实,与生活的真实相比,更像是生活本身。因此,在感情上,我几乎忘却和原谅了作品中几处不够真确的地方。
《追日》的推陈出新,在于不直接以“军医”为叙事点,为脉络,而是以“军人”为轴心,辐射连接着军医的生活,既保持了军医的精神状态,又揭示了作为普通人的悲欢离合。这其中还有一层突破:对军人怎么写?高、大、全式的英雄?对医生怎么写?满身满眼的医学理论?没有!《追日》的创作者使人物摆脱了居高临下的姿态,将镜头深入军人内心,是观众由习惯的“仰视”转为“平视”,引发情感的共鸣。而九天、喜珍、马骏、延花之间,不只是个别家庭的简单缩影,而是通过艺术的含蓄,全景式的反映了千千万万个军人家庭的生活氛围。
要把平常人写好,既要富有人文意味,又要富有思想性的主题,《追日》吸引人的地方在哪儿呢?“精神”!做人的精神,做医生的精神!为体现这种精神,创作者摒弃了轰轰烈烈式的肤浅描摹,而是在作品背后,用一种坚实的精神动力,支撑着整个叙事!
《追日》采用“三段式”结构,中心事件也有三个:少年(黑团长断臂)起因,青、中年(断臂再植)发展,老年(异体再植)突破。
但由此引发的旁枝逸事却是颇为繁复的,一波未落,一波又起,我们目不转睛,靠的是情感对我们的吸引。这些带着生活晶莹之露的细节,无疑是使人物鲜活,从而具有典型意义的保证,作品的主题也正是依赖着细节的积累和有机贯穿得到忠实的传达。限于篇幅,无法大量详述,仅举一例:当喜珍面临马骏与“牺牲”归来的九天之间的婚姻选择时,一句“我听组织的!”是多么具有时代特征呀!青年人或许为喜珍不敢追求爱情而忿忿,而当年在组织的“关怀”下成长的人们,此刻一定感触颇多!
但对《追日》用大量篇幅写二人追喜珍的戏,我个人的看法是,既然叫《追日》,就应该“事业”多一点,或者起点高一点,前面几集确实好看,但给大家深刻印象的却是后面------医学事业的发展。“事业”-------在文革时期两人下放改造中体现的由为深刻。虽然作品没有陷入对具体社会矛盾和社会问题的冷静描绘,但它却绝对没有回避,而是通过心灵的隐痛和精神的渴求表现出来。《追日》没有纠缠这十几年的是是非非,只是突出了他们历经岁月的磨练而凝结的朴朴素素的人生态度,就在这样一种情况下,断臂再植手术居然做成功了!观众也由此深深感受到:“医学成果是人性与科学最完美的结合”。作品借助“人性”与观众沟通,远比直接弘扬医学精神好,因此更会得到观众的认可!
当然,青、中年时期的问题也是有的。首先,个别场景的“情节逻辑”有所展露,就是顺着故事情节脉络限制人物的活动环境和范围,这给观众审美视点自由度的转换增加了难度,也造成了某些矛盾冲突人为痕迹过大,人物思想行为缺乏厚实的生活基础。其次,就是时代变化太快,导演娴熟地借助洗练、简洁的镜头调度做时间上的跨越,避免了情节拖沓,拖泥带水,但也由此引发了:青年人没能对各个时期进行清晰的“断代”,自然无法投入,中老年人又觉得对那个年代的生活刻画的深度不够。(这对我们的剧作家来说,是一次启示,在新时期下回顾历史,观众的审美高度和审美情趣会有怎样的变化?)
老年的戏,我的感觉是:隽永、深刻、感人、耐看。有人说:“马骏怎么变成那样?” 其实观众陷入了“性格逻辑”。如果按照中年的性格延续,给晶晶做手术这场戏怎么演?一个心高气傲的马骏会鼓励和支持九天?一个一向保守的马骏会甘愿替九天承担手术风险?其实答案在九天给晶晶做手术时,马骏陶然地喝着酒一场戏中表达的很明确:学术上的明争暗斗,在几十年后演化成了互相欣赏,此时两人是融为一体的!手术室外的马骏,内心比九天还要紧张,他多么希望老朋友手术成功呀!而外表上,他又那么平和,因为他对老朋友的水平有着充分的信任!(如果不是这样,后来马骏怎会让马英留在九天身边学习?)而九天,更是将后半程手术
“让” 给马骏做,曾经的“争”与现在的“让”,使九天和马骏的形象得到了重塑,更加鲜活,更加富有人性的光辉! 《追日》的独巨匠心,值得喝彩!
而在一个镜头中凝聚起一种震撼的力量,体现对生活的深度思考,正是《追日》尾声部分的神来之笔。试举一例:
垂暮之年的马骏和陶小娟再次驻足于两只跪立的石骆驼前,其中蕴含着静与动的对比,历史与现实的对比,瞬间与永恒的对比,石骆驼在这里获得了象征意义,它象征着历史,象征着永恒。过去几十年的岁月,和这对相互凝望的石骆驼之间,存在着一种微妙的对应联系。
石骆驼矗立在那儿已经有许多年了,以后还会在心与心的对视中默默的长厢厮守,而生活,却在迅速变幻与更替中无情的流逝着。
当镜头从中景拉成全景,俯拍相拥而泣的两位主人公(身后是两只分离的石骆驼),这完美的构图瞬时产生了“刹那成永恒”的镜头美感,把无限的思维空间留给观众,让他们去思索,去填补,去体味......
观众也因此被带到历史的高度,俯瞰人生!
《追日》尾声部分的突破得益于三位老演员将人物形象丰满化,把一生孜孜不倦的科学精神与作为普通人的人情揉合(九天为肖建的手术失败“子债父还”
;马骏在肖建感染03后,亲自采集病毒样本,而不让马英靠近;喜珍更是为了救治晶晶而献出了生命),在灵与肉的统一中,推演出真实可信,使观众为之动情动容的人物!
总的说来,对《追日》,我还有一份惊喜,一份遗憾。
喜的是:《茉莉花》《山楂树》的编配是近年来少有的上乘之作。
憾的是:侯勇、徐洪浩 。侯勇演二十几岁的青年并不占优势,虽然在形体上有些技巧,眼神里有些表达,但眼睛里那种纯真的东西没有,而到符合他年龄的中年戏时,他的眼睛里又没有多少“表达”了!
洪浩的表演还是值得称赞的,但却不够成功的突破。青年时,他的戏做的很舒服,一些镜头显露出魅力和光彩,中年时,或许与其对人生的理解深度和对生活的感受所限,外部技巧有了,但始终没有进入人物内心,产生不了独特的冲击力和对观众的感染力!
纵观全剧,有突破也有不足。作为观众,我们要求放映生活的作品拍的不只轻松些,还要严谨些、深刻些,从而做到既尊重观众,又不迁就观众,而是以高尚的审美理想引导观众前进。
由于本人随想随写,因此更像 “漫” 谈,如有不当之处,愿意展开交流!
最后,送给《追日》主创人员三句话:
1.是我手上这张《追日》明信片上写的:“演半世纪征程尽抒军旅传奇
倾数代人心力放歌前话风流
2.一切为了观众,一切依靠观众,从观众中来,到观众中去
3.《追日》尚未成功,前话仍需努力!
预祝前话拍出更多更好的电视作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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